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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兰素史克案持续发酵 打击商业贿赂要充分曝光
2013-09-04 00:00 法硕中心 
访谈嘉宾:程宝库(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国际经济法研究所所长)
  随着葛兰素史克(中国)公司涉嫌商业贿赂案件的持续发酵,商业贿赂已经逐渐成为大众关注的一个公共问题。
  近年来,南开大学程宝库教授一直关注商业贿赂的严重危害性。他调研发现,商业贿赂的行为几乎存在于每个行业,其中尤以医疗卫生、基建、政府采购和金融等部门最为严重,由此造成市场竞争机制失灵,其所派生出来的重大腐败案件比比皆是。
  随后,他撰写专论探讨解决之道,引起中央高层注意,并推出反商业贿赂的行动。
  但是,《反商业贿赂法》为何迟迟不能出台?如果出台,能否解决当下的商业贿赂现状?
  新京报专访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程宝库。
  1、新京报:早在2005年,你就提出商业贿赂已经非常严重,那么,目前商业贿赂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程宝库:几年前我们就做过一个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有92%的被调查者认为在中国做生意,给回扣和好处费、请客送礼是普遍和比较普遍的现象。
  而且调查还发现,商业贿赂泛滥在市场的各个角落,工程建设与承包、土地出让与国有产权交易、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政府采购都高居前列。
  同几年前相比,当下中国的商业贿赂表现出更为隐蔽的特点,在有些行业,商业贿赂现象甚至变得更加严重。总的规律是,政府对哪些领域的干预增多了,哪些领域的商业贿赂现象就会变得更加严重,反之亦然。
  2、新京报:近年来,跨国公司在中国行贿的新闻不断被曝光,你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程宝库:总的来说,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体制和商业道德环境都还需要健全,一些官员想从市场上谋取不当利益,是产生这些问题的主要根源。而治理商业贿赂的法律体系不健全,制度缺陷给商业贿赂的存在提供了空间,恪守法律和商业道德的企业往往容易遭受商业贿赂的打击和排斥。如此一来,商业贿赂就很容易蔓延开来,并且逐渐形成市场潜规则。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跨国公司,还是本土公司,都会选择通过商业化贿赂来寻求市场的扩大。
  3、新京报:中国的商业贿赂有哪些特点?
  程宝库:主要特点有两个。首先是范围广,各行各业普遍存在。其次是,贿赂金额大,通常贿赂金额会占到其所影响的交易金额的一个可观比例,总的来说,行贿方要把利润的相当部分与受贿者“共享”。
  4、新京报:严重的商业贿赂现象说明了什么?
  程宝库:政府和市场的关系尚未理顺,经济体制改革任重而道远。国务院也在强调“放权”,说明经济体制改革必须要尽早到位。
  5、新京报:商业贿赂会带来哪些危害?
  程宝库:商业贿赂盛行,最根本的危害就是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对于经济发展无疑是不利的。其实,对企业自身来说,危害也不小,很多时候也侵害企业自身的利益,比如一些跨国公司在我国子公司的商业贿赂直接会给其母公司造成危害。也因此,一些发达国家为了防止本国公司在海外发生行贿行为,特别制定了严格的反海外贿赂法。此外,商业贿赂的盛行将使跨国公司投资者面临更多的商业风险和法律风险,缩小了其可正常期待的利润空间,降低了他们的投资热情,必然会对我国吸引国外直接投资造成不利影响。
  6、新京报:国外应对商业贿赂,有哪些举措可以借鉴?
  程宝库:反商业贿赂实际上是个全球性的问题。通过强化立法来反商业贿赂,是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国际社会的一个潮流。
  国外治理商业贿赂的成功经验可总结为:良好的经济体制、严格的政府权力约束和专业性反商业贿赂立法三者的有效结合。如美国实行的是《海外反腐败法》,禁止它的企业对外国的公职人员行贿。在这部法律中,有三点值得中国借鉴:一是他们规定了严格的会计制度规则,规定任何做假账的行为都是犯罪,从制度上消除了因商业贿赂做假账的会计空间;二是规定了惩罚性民事赔偿制度,也就是说被发现行贿的企业要赔偿那些因为没有行贿而失去商业机会的企业,赔偿额高达受害人损失的3倍,这种惩罚性民事赔偿,极大地激励了受害人等提起民事诉讼,从而对进行商业贿赂的企业形成诉讼压力;三是规定了有力地保护举报人制度。
  7、新京报:《反商业贿赂法》已经呼吁多年,目前已经到了怎样的一个阶段?
  程宝库:我们一直在呼吁完善相关的法律,目前我国的法律对于商业贿赂的构成、商业贿赂的方式没有清晰界定,对于商业贿赂的手段例举也不全面。比如,目前一些企业已经采取了更为隐蔽的方式行贿,借此来规避制裁,这就要求对法律进一步完善。
  应该说,从技术上而言,立法并没有问题。《反商业贿赂法》出台的最大阻力是缺乏良好的经济体制和严格的政府权力约束。主要原因在于,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并没有到位,并非充分的市场经济体制,不少领域政府干预过多,很多企业要打通政府这些环节,很容易造成商业贿赂的发生。
  8、新京报:制订《反商业贿赂法》应该注意哪些方面?
  程宝库:国外《反商业贿赂法》主要是对企业提出十分严格的要求,禁止企业行贿。我国制定《反商业贿赂法》也应如此。但正如企业家王石所说,中国某些行业面临索贿压力,即使有《反商业贿赂法》也难以达到国外的实施效果。
  9、新京报:有效打击商业贿赂,你有什么建议?
  程宝库:商业贿赂最大的弱点是见不得阳光,所以国家打击商业贿赂的最好办法一是曝光,二是提高案件侦破率,三是惩治力度要足够,不要只是批评教育、警告、小额罚款,这些都是无效的。政府有责任将所有的贿赂行为进行曝光,因为这不仅牵涉到企业,也涉及个人,如果让他见光,其他企业在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就有理由不信任他,这样就击溃了贿赂的动机。所以要建立充分的曝光机制。而且应该建立一套知情人举报的保护和奖励制度,而这种奖励的目的在于给不法者一种威慑力。
  10、新京报:如果《反商业贿赂法》出台,您认为就能解决当下的商业贿赂问题吗?
  程宝库:我的观点是,当下经济体制改革必须要尽早到位。中国和国外的情况不一样,从跨国医药企业行贿事件看,这其中医院、医生、患者、药企和政府五方的关系必须要理顺。而且政府应该明确商业贿赂行为主管机关之间的关系,从根本上解决多头监管、头头不管的局面。
  新京报时事访谈员 兰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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